第二十六章 表演-《烬火长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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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坚端起桌案上的烈酒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,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惶然。
他很清楚,从今夜起,他再也不是那个在王帐角落里隐忍十五年的庶出王子了。
他要的,是整个瀚州。
拂晓时分,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平坚便已重新换上素白孝衣,与安纥萨满一同,传令召集朔野部的本部将领、各氏族的头人,齐聚金帐之前。
晨鼓敲过三遍,沉重的声响传遍了整个朔野部营地。
金帐前的空地上,很快聚满了人,将领和头人们身着皮袍,神色间满是惶惑,营地的牧民们也围在外围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,不知出了何等大事,竟要在清晨召集阖族上下。
高台之上,平坚一身孝衣,拄着乌木拐杖,在安纥萨满的陪同下站定。
他迎着台下无数道目光,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,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,公布了那个让整个朔野部天翻地覆的噩耗。
“我父,瀚州铁殁王,朔野部大君烈山,于昨夜子时,疫病入腑,药石罔效,薨于金帐之内。”
一句话落下,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炸开了锅。
惊呼声、抽气声、痛哭声瞬间交织在一起,前排的将领们纷纷跪倒在地,外围的牧民们也乌泱泱地跪了一片,对着金帐的方向痛哭失声。
对朔野部的人来说,烈山就是天,是他们能在瀚州九部里稳居尊位的根。如今他骤然薨逝,所有人都慌了神,仿佛脚下的草原都跟着晃了起来。
平坚等台下的哭嚎稍稍平复,才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:“长兄熊戈,乃先父嫡长子,如今正领兵在黑水河调停两部纷争。我今日便要率人赶赴黑水河,将大君薨逝的噩耗告知长兄,迎长兄回营,主持先父丧仪,稳住部族大局。”
话音刚落,台下队伍前列,一名身着玄甲的将领猛地跨步出列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末将赫兰,受大君与二王子恩遇,愿率麾下兵马,随二王子同赴黑水河,护卫二王子周全,迎大王子回营!”
赫兰是平坚暗中培养了十余年的心腹,从百夫长一步步被他提拔到千夫长,手里握着王帐卫所里最听他号令的一支骑兵,也是他安插在军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。
平坚看着台下众人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,随即又被哀恸覆盖。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声音沉了沉:“事不宜迟,今日午时,便拔营出发。”
当日午时,王帐外的雪原上,三千人马已然集结完毕。
这些人,全是平坚与速不台部暗中培养了十余年的死士,个个悍不畏死,对他唯命是从。
他们人人身着素色孝衣,腰间挎着草原惯用的弯刀与长弓,看着与寻常护卫别无二致,而那些足以洞穿重甲的伐罪弩,与配套的破甲弩箭,都被妥善藏匿在马背上的特制鞍具夹层、防水行囊之中,没有半分外露。
平坚翻身上马,素白孝衣外罩着一件玄色披风,腰间弯刀泛着冷光。伤腿踩在马镫上,虽有钝痛阵阵袭来,却丝毫不影响他挺直的脊背。
他勒住马缰,目光望向黑水河的方向,那里有他嫡亲的长兄,有他通往王座的最后一道关隘。
安纥萨满带着王帐的几个老官吏前来送行,老萨满拄着狼头拐杖,躬身道:“二王子一路保重,务必将大王子平安迎回,金帐与大君的灵柩,老头子一定死守不失。”
“有劳萨满了。” 平坚对着他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是那副悲痛恭顺的模样。
下一秒,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,对着身后的三千人马,沉喝一声:“出发!”
马鞭落下,骏马长嘶。三千铁骑踏着积雪,卷起漫天雪尘,如一道沉默的黑色洪流,朝着黑水河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风雪再次席卷了草原,将马蹄印迅速掩埋,也掩去了这支队伍里暗藏的滔天杀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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